父 亲
我父,今六十又七,与最新版的国人平均寿命71.8岁相比,还不算大,但他的身体已是满目疮痍:脑、心、肺、血等皆有顽症,虽未间断治疗,但现代医学文明还是挡不住病魔的骚扰。每骚扰一次,父的病情就加剧一次,后遗症也跟着加重,前天,已第四次住到县医院医治了。
回顾从我记事起父亲近六十年的生涯,可以说,他是饱经沧桑。他弟兄一个,十六岁就到险情频发的北徐州煤矿挑煤养家糊口,后又靠一双赤脚替人家送信。听母亲讲,他每天都要步行四五十里路才回家。每遇刮风下雨天黑了他还未到家时,全家人都站在堂屋门口盼他的身影或脚步声。就这样,他同时养活了四代十几个人,又送老归西四位老人。这种人,在“五两六钱”时代绝对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了。每回到老家,比他年长或和他年龄相当的人和我谈起他时,无不用朴素的语句夸他年轻时的功德,有的还伸出舌头在嘴唇边舔一圈,仿佛在回味当年被父亲救济时的情形。
今父亲躺在病床上,只有一只能动的左手无规律性地摸这摸那,两只时而有神时而无神的眼珠缓慢地转动,望着这个曾经让他挥洒青春的世界。但我却发觉,父亲的眼神望到我时,总让我感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愧疚性的回避。我知道,父亲在后悔中年后染上赌疾。
父实不知,我每望到他这种眼神,眼泪顿时就涌进眼眶。他把我们姊妹五人培养成人,已是大任完成。人生在世,谁能无过,命在旦夕,谁不牵挂?只渴望老父他能转危为安!儿虽几夜未合眼,但有他在,我的幸福,我家的幸福,我们的幸福,人生的幸福才永远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