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让遗憾继续

题记：又一届孩子毕业走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欣慰地对自己说：对于他们，我问心无愧！然而……

（一）

开学不久，偶然的一次从初中门前走过。忽然心生一念：去看看我的“老部下”！走进校园，还未到下课时间，校园里一片宁静。初一的教室刚好对着大门，我悄悄地走近教室。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我眼前一晃——是他，一定是他——建。

我从后门靠近教室，看清了，果然是他，建。他正缩在教室的西北角一个人在玩着什么。看他那“专注”的神情和他不一会儿露出的开心的笑容，我知道他完全不属于这个课堂。他只属于他的世界。课堂、老师都与他无关。看到他如此神情，心中不免有些隐隐作痛，一幕幕情景又在脑海中重现。

06年9月份，学校重新分班，我成了他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当我看到他在我班时，我好生懊恼。因为分班之前，他的原班主任曾对我和另外一个班主任说：“你们回家点点香，保佑能抓到｀建＇这个｀爷＇！”如此学生确被我给抓到了，我真是懊恼！

开学第一天，我就领教了他的厉害。与一同学发生冲突（是他先挑起的），把一个比他高一头的男孩（我的原班学生懂得宽容）左手背给抓烂了，全是指甲印，“血肉模糊”，又把一个女孩刚发的新书给撕了两半。真是个泼皮鬼，我气得火冒三丈。我把他叫来办公室，随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直尺，就狠狠地抽了三下他的左手掌心。我想：我如此用力地抽他，他觉得疼了，就会因害怕而有所收敛的。可事于愿违，他依然我行我素。又是偷同学的钱，又是欺负小同学，又是不做作业……不是夸张，“坏事天天有”，其间，我用尽了我所有的本领，可以说：软硬兼施，可他依然无动于衷。我被搞得精疲力尽，决定放弃他。我把他的位置放在教室一角，对他不闻不问，也吩咐其他同学别再理他，班级、学校各种活动，包括大扫除，一切与他无缘，他完全被孤立了。尽管，他有时也用乞求的目光希望我理理他，给他点事做；尽管有时，他交上这么一两次作业……可这一切我也“无动于衷”，我彻底放弃了他。慢慢地，他也习惯了这种生活，一个人缩在教室后角，“自娱自乐”，直到以5门一百分的总分进入初中。一直以来，我对我的放弃从来没有不安过，我总认为：他是自找的。

面对眼前进入初中依然“自娱自乐”的他，我心灵为之颤动：他真的是自找的吗？不是，他完全是我“制造”的。想想，一股悔意涌上心头。真后悔，后悔不该为了自己少点麻烦而完全孤立了他；后悔不该为了那弱智有名而制造了本并不弱智的他。

（二）

“戴老师，上一届你们班的学生利被查出患有严重的多动症，已经发展到自言自语的地步了，太可怕了！”上一周，一同事在办公室谈起了利这件事。什么？是真的吗？就是那个注意力老难集中的利吗？不知怎的，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亏欠了利，回想与他相处的四年光景，说不上来是啥滋味。

三年级时，我新接了一个班，利留级也在这个班，据说，是因为上课注意力分散学得不好而留级的。听原班主任说，利的记忆力特好，就是难以注意，他似乎永远停留在自己的世界中。从不和同学玩，一个人独来独往。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仔细地观察了他，发现他不但注意力难集中，而且行为语言怪异，总是用手指捏手上一块地方，能不断地一捏一放，好长时间不停歇，而且有时课上会猛地发出叫声，问他为什么，他总能编出各种理由。我也就没在意，只是提醒他坐好了听讲。

一次，我看了一部描写一个心理医生指使一个心理病人杀人的电视剧。不知怎的。我在看这部电视剧时，脑海中总浮现利的样子，总觉得他与剧中心理病人有相似之处。我把我的这个想法以及他的一些行为告诉了我的老公。老公提醒我和他谈谈。我想到了前几天，他妈妈告诉我利拿了店里（他家是开超市的）好多好多玩具，不知藏在什么地方，请我帮着问问他。我就从这件事说起，探探他的心理。

放了晚学，办公室的人都下班了，我喊来他，拉着他的手声音轻轻地问他：“利，你有玩具吗？”“有，有好多呢？”他似乎有些担心，眼睛有些发亮地，声音有些神秘地回答我。“能告诉我它们都在哪儿吗？”“都被我藏起来了！”他有些诡异的告诉我。“为什么要藏呢？”“总有人偷我的玩具，有许多人要偷，真的，他们都想偷。”他更是压低了声音说。“都是谁想偷？”“邻居家小孩，他总想偷我的东西。”他又非常神秘地对我说，“我藏的地方谁都找不到。”“能告诉老师吗？”“你想玩吗？你来我家我拿给你！” ……看着他天真中隐着恐惧的眼神，我不敢说他是不是心理有病。

第二天，我就把谈话的内容告诉了他的爸爸妈妈，他们说：他们邻居家根本没小孩，也从来没人到我家楼上去，因为我家楼底是超市，再说，在家里他总是一个人玩。他们还告诉我，在家里，利把他爸爸的衣服、帐子都剪了好多洞。凭我对他的这些行为判断：他心理有病。我心理很是急，又不好直接和他爸爸妈妈说他孩子有病，因为我是老师不是医生。我从网络上打听请教也尝试了几种办法，可都无济于事。我又从一些心理治疗的书上抄下一些儿童心理医生的电话。侧面和他爸爸谈了关于教育他的事，并适时把医生的电话和建议给了他，让他爸爸重视起来，尽管我很着急，可他们还是不当回事，就这样一直到毕业都没有好转。虽然毕业了，我一直都在祈祷：希望到初中的他会好些。

可如今，他却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不知还能不能治好。唉，如果我早一天和他爸爸妈妈挑明，也许就不会这样了。唉，真是后悔！

开学才两个多月，就听到从我上一届学生那里来的这些令人痛心的消息，我的“问心无愧”该从何说起呢？我不知还会听到什么消息。面对眼前的新一届学生，我对自己说：“一定要真正真正走进学生的心灵，让学生有切肤之感，切心之感；一定真正真正架起一座家校之桥梁，让每一个孩子健康成长。别再让更多的遗憾继续下去。

后记：遗憾已经过去，教育还在继续，我要对自己，对那些还在教育事业上的所有同仁们说一句：不要轻易地说你真“爱”学生，不要轻易地说你对孩子“问心无愧”。反省自己——别再让遗憾继续！

（写于2006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