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岳父大人
我的岳父,走完了人生的八十一个春秋,静静地,安详地定格成我永久的记忆。
离休二十多年,岳父大人在我的印象中根本不像一个老干部。
他没有一根钓鱼杆,哪怕是用竹竿自制的最为简易的也没有。人家老干部要么乘车,要么安步,在清清的小河边或亲友家的鱼塘里,在旭日初升时投杆放线,在晚风习习中掣杆尽兴。他觉着那种偷闲是一种生命的奢侈。
他没有一件名牌服装,其实他的工资并不低,离休后每月工资不下于3000元。要不是几个儿女逢年过节给他尽尽孝心,他连外出都没有一件象样的衣服。儿女们在背后没少议论过这位父亲实在是抠,对他自己也舍不得花钱。
他的小院落里没有养过一盆花草,他觉得那些东西太娇贵,花费那么多人工不值得。他更没有一个精美漂亮的鸟笼。晨起,去公园里瞧见那许多老人遛鸟聊天、活动筋骨,好不让人敬佩加羡慕。可是那人群里总找不着岳父大人的影儿。此时,他早溜到自己开辟的菜地里忙碌起来了。太阳升得老高,才见他戴着一顶草帽,裤脚带着露水和泥土,蹬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回家。
有时茶余饭后,儿女们喜欢聚在一起打打牌,唱唱歌。此时,他总喜欢随在一旁。打牌时要是因为临时缺人,他也会主动凑门子,可是出牌很慢,又不会使小招,所以谁都不希望和他合作。下象棋,他比较喜欢,可是我总不知道让着他,两局完毕很少继续。不过,随在一旁看儿女们吵吵闹闹,他乐得笑呵呵地。
儿女们都住在县城,相距不是很远,但工作都很忙,只有节假日才能相约着前往老人的住处。每次我们去看望他,他没有太多的话和我们说。只有说起他年轻时参加革命战斗,他才会精神倍增,没完没了。可是,那些事太久远,任凭他说得多么精彩,我们也没有多大兴趣,甚至怀疑是否有艺术加工的成分,因为,退休前,他不过是棉麻公司的一个政工股长而已。
让我真正对老人产生敬佩之情的有三点。一是他对家乡人的那份情感。每每听到老家有什么红白喜事,他就不顾一切要去看看。老家三叔家小儿子结婚要建新房,家里经济比较困难。老人家慷慨解囊,还要求经济条件好的儿女都得有所贡献。每次他领着老家人到儿女家,上楼进门,从不许他们脱鞋子,还常对我们说:“住楼房怎么了,地板脏了可以擦洗,老家人和泥土打交道,让他们脱鞋,下次谁还上你家的门?”第二件事老人弥留之际,躺在病床上有两个多月不能说话。当我们给他描述汶川大地震时,老人眼眶里噙着泪水用手比画着要求儿女捐款救灾。最让我感动的是,在他的追悼会那天,从悼词里得知原来他在五十年代从朝鲜战场回国后就已经任某铁道兵团司令部参谋,多次参加过军校学习,只是由于文革运动,专业回乡。在家乡经济建设中,从未计较过个人的得失,以至于很少有人知晓他是一个战功赫赫的老革命。
岳父离开我们去了,我觉得他忒像《激情燃烧的岁月》中的石光荣。追忆他的一生,他自己除了奉献以外,还真的没有过任何索取,甚至连老干部应该享有的政策待遇,他都不去享受。他留给儿孙的是什么呢?是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永远做一个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人,永远做一个怀有根的情怀的人。半世戎马生涯立功勋德泽后代,一生奋勉修身谕儿孙风范桑梓,岳父大人,他的一生就是这样普通着,也是这样伟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