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露水草(1)
顶着一颗露珠
天上的星星总是那么多,多得从古到今不曾有人能将它数得清楚,但每颗星星都有闪烁自己的一个位置,因此才有永远迷人的童话。
地上的小草一到春天,便齐刷刷地往上冒,尽管春旱雨贵,它们都能够那么旺盛地度夏迎秋。没有人会去担心,也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哪一棵叶芽会经不住春寒,受不了下雨。秋风枯槁它的容颜,冬雪覆埋它的全身,它仍然将心底的希望孕育成来春的新绿。
小聪,出生了,出生在皖东地区一个偏僻的村子里,出生在一个已经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经常挨饿的穷困家庭里。父母并没有因为小聪的降生而觉得增加了的负担。他们坚信,每一根叶芽都会自己顶着一颗露珠,该长的一定会自己顽强地生长。
村子的名字叫里涧,很好听。
紧挨村庄北边有一条弯弯的小河,河里的水草年年长满河床,填充着家家户户养猪的肚囊;河边及岸滩上的芦苇茂密而茁壮,无私地满足着村民们大大小小的愿望;河水,循着自己的规律涨落,滋养着生活在这里的一代代生民。
再往北五里路远就是淮河,这中国的第三大河很有个性地在这里温和地、咆哮地总结着一路总来的感受,便大模大样地钻进洪泽湖的怀抱里打起它的鼾声。
村庄的正南方是辽阔的南坪,再往南便是南凹。土地应该算得上肥沃,村里有很多人都是祖上逃荒到这里落户安家的。可是,小聪亲眼瞧见的只是生产队长每年秋后都要在仓库里小小的粮囤上印上一排排“丰收”二字。
顺着南凹的地势向东西各六七里地便是东涧和西涧。那里满是芦苇,更是野鸡野鸭的天堂。村民只收不种的两个大涧却无力改善人们单薄的衣衫,充实人们辘辘的饥肠。
贫穷,固执地眷顾着这里的乡民。小聪,幸运地健康着自己的身体。
老大新,老二旧,缝缝补补是老三。妈妈有一双灵巧的手。夜深人静,煤油灯下,她将微弱的灯火仅能散发的温暖缝进小聪的衣裤里。小聪记得自己总能在树叶落光的时节穿上厚厚的棉衣。他,非常满足地享受着母亲给予的温暖。
春夏到来,一切更好对付。父亲每年都早早地重复着相同的一句话:“打过春,赤脚奔。”小聪悟性不错。刚出正月,脚心贴着地面虽然还很凉,但他十分乐意地脱下鞋开始赤脚走路,鞋子省着穿的好处自然十分地明白。夏天,妈妈用零碎布头剪成的三角裤头让小聪整个夏天都觉得心里美美的,虽然他的上身总是赤条条、光溜溜。
父母忙于队里的“抓革命促生产”。哥哥姐姐全部辍学,各自在“农村的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三岁起,小聪就可以自己一个人独立在家,独立玩耍,也算得上是大有作为吧。
早饭过后,三岁的小聪常常抱着一个状如婴儿的树根木墩,坐在老槐树的下面,教它数数:一户人家、两间草房、三个兄弟、四张凉床、排行老五,六队村民、七口之家,八棵枣树……
长他三十多岁的同辈乃操和乃水每每见到小聪就总忘不了逗弄他。一天午饭后,小聪坐在槐树下面的芦席上乘凉,嘴里嘟嘟哝哝地说道:“乃水喊我肉肘子,乃操喊我黑窟窿……”。坐在一旁的妈妈停下手里的针线问:“小聪说什么呀?”“乃水呀,说我不讲话,见到我就喊我肉肘子;乃操呢,讲我脸瘦的只剩两只黑眼睛了,总是喊我黑窟窿。”小聪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妈妈的问话。妈妈听了这个三岁孩子的答话,直乐得逢人就提起这件事,以至于使小聪从此得了两个外号,一直被小伙伴叫了多年。长大后,他都没少后悔过呢!
大人们干活去了,小聪干什么呢?他把从河边捡来的螺壳埋进自己挖的小坑里,或者取出一些抓握在手,向地上一撒,然后弯曲着拇指和中指,像弹玻璃球似的弹着螺壳,一玩就是好半天。他还喜欢在树底下挖两排小圆窝,每排五个,每个窝里放五个螺壳,随意从其中一个窝里抓起螺壳从邻窝开始依次丢放一个螺壳,当手中的螺壳丢完时,若正好遇到空窝,便可以赢得空窝后便那一窝螺壳。这叫走洋窝。因为长期进行走洋窝比赛,所以,小聪很早就能数完一百以内的数。用砖头、树枝盖小房子也是他常玩的游戏。游戏给小聪带来了数不尽的快乐,游戏也是蕴含着丰富营养的。
除了瘦小以外,好像在其他各个方面小聪都比同龄的小伙伴们表现突出。弹螺壳、破谜语、玩泥巴、过家家……样样都会。最令小伙伴佩服的是小聪四岁的时候便能够用纸折叠出惟妙惟肖的小猫小狗,能过学着大人的样子用玉米缨搓出长长的火绳。小聪无论玩什么都很投入,就连用点着的火绳去烧小蚂蚁都能玩上整半天。因此,大人们可以放心地将小聪丢在家里,自个儿干农活。
小草顶着露珠,从不在乎根部旱裂的土地,在春风里泛青着,在夏雨里拔节着,在艳阳下茁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