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草》（4）

上学第一天

晚上，小聪早早地上床睡觉，说是为了第二天上学不要迟到。

小聪哪里能睡得着呢。爸爸帮他领来的课本一直放在床头。他一会儿伸手去摸摸那崭新的且有点光滑的课本封面，一会儿把书放在脸上，光是那浓浓的墨香就非常怡人，更何况书上还写有自己的大名——朱小聪。

他看到过哥哥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情景，他听过校园里传出的朗朗的书声，他向往过下课时那么多同学一起玩耍的情景，他也曾偷偷地在放学的时候来到校园里的钟架旁拽住打铃的绳子有节奏地敲打发出优美的铃声……

啊，自己将是校园里的一员了，一定会有说不尽的快乐时光的。

第二天早晨，文化、小仝他们都来了，虽然没有说什么祝贺之类的话，但看得出他们在为小聪能够上学而高兴。小聪心里一直高兴得不得了，但是为了不让姐姐难过，他却表现得很平静，似乎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能够一直控制住自己，对于一个刚满六周岁的孩子来说那真是难度不小啊。

小聪吃饭的时候，文化和小仝就在一旁候着，还不时地告诉还有谁也都上学了。

过了一会儿，检查也来了。他是留级生，个子高高的，据说已经第三年念一年级了，他能不翻书就说出任意一课的内容是什么。小聪很是敬佩他，但检查的爸爸却说检查在唱“白眼歌”。

小聪也听出不少人见到检查就会带着嘲弄的语气问他有没有升二年级。小聪想：我要用功，绝不能留级。

几个小伙伴在检查的带领下，走进了一年级的教室。三间的草房子，四壁都是土墙。窗户呢简直就叫大洞，没有窗棂和玻璃之类的东西。地面上有很多细细的灰土，早来的同学尤其是几个留级的同学正抱着笤帚清扫。

第一节课开始了，教语文的是一位个子不高的中年男子。他手里拿着一本点名簿，腋下夹着一根长长的上课用的尺子。小聪自然认识他，是同族的哥哥朱永魁（其实他一点也不魁梧，还没有超过一米六的个子）。他经常在村子里家家户户的墙壁上用红土写“斗则进，不斗则退”之类的标语。村里人都说他只有高小水平，但字写得确实很漂亮。

朱老师开讲了，课也开始了。

“小朋友们，你们是小学生了，上课要坐好了听课。身子能不能歪斜呀？”

“不能！”大家把两只手背在身后齐声回答。

“上课的时候，头要是靠在墙上，头就会变成土脑袋，知道吗？”

“知道啦！”又是响亮有力地回答。小聪看了一眼检查，他在想检查念了三年一年级，该算得上是土脑袋了吧，真不巧，他的座位就在靠墙的那儿。

“腿要是不放好，伸到别人的凳子下面，长大就会成为瘸子，懂吗？”

“懂啦！”小聪觉得自己连脑子都没有动就回答出来了，上课真容易啊。

朱老师放下手中的尺子，继续说道：“接下来老师要考你们几个问题.”

教室里的小胸脯一下子都挺了起来。

“太阳是白天出来的，还是夜晚出来的？”

“白天出来的！”

“对啦，大——部——分——是的！”

“地主婆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女的！”

“对啦，大——部——分——是的！”

……

小聪听说过朱老师喜欢说“大部分”这个词语。小聪当然不明白为什么有不少人人常常笑话这位朱老师，不过今天确实听到他说了不少‘大部分’，下次上课一定要数一数他每节课会讲多少个“大部分”。

几番问答过好，老师开始教第一课了。课文内容只有一句话：“毛主席万岁！”小聪早从墙上的标语里见过。再说，小聪家的门上贴的对联是“听毛主席的话，跟共产党走。”所以，小聪闭上眼睛都会写这几个字。

课上完了，老师在“席”字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方框，转过身说：“今天的作业就是这个字写一行。”，然后就下课了。

第一次做作业，孩子们的积极性可高呢，没有一个人跑出去玩。小聪拿起铅笔一笔一画地把“席”字写了一行，还学着老师的样子在每个“席”字上面画了个方框。小聪没上学的时候他就会画正方形、五角星之类的图形，所以今天他对自己画的方框特别满意。唯一让小聪觉得遗憾的是老师用红色粉笔画的方框，自己没有红颜色的笔给“席”字画方框。

小聪还真细心，他把自己的作业本拿给检查看了看，问他是不是这样做的。检查，也真不愧是念了三年一年级的学生，瞟一眼就十分肯定地说：“是这样做的！”

小聪交了作业本，中午回家一五一十地向家长描述着上午的见闻，显得十分兴奋。

可是，下午刚到校，就看到了只有他的桌子上放着被退回来的作业本，打开一看，尽是红叉叉。老师批评他贪玩，为什么在写好的字上面画方框。小聪觉得十分委屈，但什么也不敢说。

几个同学围拢过来，小聪一边用手捂住红叉叉，一边流着眼泪。他想，要是爸爸要看他的本子该怎么办呢。

下午放学后，校园很快就变得一片安静，但小聪一个人独自在教室里，趴在桌子上不敢回家。天色渐渐变暗，读四年级的二哥不见小聪回家，最后找到学校来，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回家。

晚饭的时候，小聪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喝着碗里的稀饭。爸爸开始说话了：“咱们家的小聪就是一个好孩子，对待作业很当一回事，这种态度就叫认真。”真没想到，爸爸不仅没有批评，还夸奖了自己。小聪这才敢伸出筷子去夹碟子里的咸豆豆，但心里还是在一边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以后，我还要对作业更在乎，不能有半点儿马虎了。

晚饭后，爸爸问：“小聪，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做了吗？”小聪脱口而答：“大——部——分做完了！”哥哥第一个笑出了声，小聪自己也咯咯地笑了起来。